对应 Maps to:Stanford CS525 Winter 2026 Training Data for AI,2/11 客座讲座 Training data for robotics:Karl Pertsch(Physical Intelligence、UC Berkeley / Stanford)Data for Scalable Robot Learning(68 页 slides)。阅读:Open X-Embodiment: Robotic Learning Datasets and RT-X Models(2023)、DROID: A Large-Scale In-The-Wild Robot Manipulation Dataset(2024)、π0.5: a Vision-Language-Action Model with Open-World Generalization(2025)。 依据说明:slides 的文字可读,但大部分内容是图片和视频(网站上另有带视频的 Keynote 版本,我无法播放)。讲义的骨架来自 slides 的四个部分(现代机器人学习怎样训练、前沿模型的训练数据、可扩展的具身数据来源、在线数据)和总结页。三篇阅读论文的数字核对过论文正文;slides 里引用的其他工作(FAST、RTC、π-ego、UMI、RoboCasa、π0.6*、TRI 的共同训练研究、RoboArena 等)核对过摘要或公开的报告,π0.6* 的数字来自 Physical Intelligence 的公开报告(经过二手报道核对)。第 9 节”统一的视角”、第 10 节”延伸与前沿”和全部代码是我补充的。 配套代码 Code:
code/lecture15/(numpy;3 个脚本 + 1 个模块;最长的约 20 秒) 预计阅读时间:2.5 小时(含运行代码)
0. 本讲导航 · How to read this lecture
0.1 学习目标 Learning goals
- 说清楚机器人的数据为什么比视觉和语言难得多:互联网上几乎没有”动作”,机器人必须收集而不是爬取训练数据。
- 了解现代机器人策略的训练方式:模仿学习、动作块、视觉-语言-动作模型(VLA),以及近一两年的几个关键改进(FAST 动作分词、流匹配的动作专家、实时分块)。
- 理解 DROID 的核心论点——场景多样性本身就是数据质量——以及共同训练和示范质量的影响。
- 理解跨具身汇集(Open X-Embodiment)的收益和难点:异构的动作空间、模型容量、谁受益最多。
- 理解 π0.5 的训练配方:目标机器人数据 + 其他机器人数据 + 网页数据;网页数据为什么帮助”认出没见过的物体”。
- 了解可扩展的具身数据来源(人类视频、手持采集工具、仿真和世界模型),以及在线数据(DAgger、π0.6*)为什么能以很少的标注解决复合误差。
- 理解为什么机器人的评测这么难,以及众包、分布式评测(RoboArena)的思路。
0.2 先修与本讲范围 Prerequisites & scope
| 默认你已经会 Assumed | 本讲不展开 Not covered |
|---|---|
| 监督学习、回归;第 10 讲的数据混合 | 机器人学的控制理论、运动规划 |
| 第 14 讲:置信区间、评测的噪声 | 扩散模型、流匹配的推导 |
| 知道 Transformer 和视觉-语言模型是什么 | 强化学习算法的细节(RECAP 只讲思路) |
0.3 本讲地图 Map
§1 为什么机器人的数据这么难
§2 现代机器人策略怎样训练:模仿学习与 VLA
§3 收集示范:DROID、场景多样性、共同训练、示范质量 ← 代码 01
§4 跨具身汇集:Open X-Embodiment ← 代码 02
§5 π0.5 的训练配方:网页数据与共同训练 ← 代码 03 演示 1
§6 可扩展的具身数据:人类视频、手持工具、仿真
§7 在线数据:复合误差、DAgger 与 π0.6* ← 代码 03 演示 2
§8 评测:为什么难、怎么办 ← 代码 03 演示 3
§9 一个统一的视角
§10 延伸与前沿
§11–15 小结、常见误区、练习、延伸阅读、下一讲预告
0.4 关于数字
论文的数字来自论文正文。代码的数字来自一个小小的”机器人世界”(robot_world.py):平面上的机械臂末端要移动到一个物体旁边。策略看不到真实的位置,只能看到 24 维的”相机观测”,它由两部分组成:
- 几何特征:在所有场景里含义相同(物体在左边就是在左边),但比较吵;
- 外观特征:由场景决定(背景、桌面、相机角度、光照),在一个场景里很精确,换一个场景就完全变了。
这是”可迁移的特征 vs 只在训练环境里有用的特征”的最简单版本——它让”场景多样性”变得可以量化。策略用行为克隆训练(线性 + 随机傅里叶特征的岭回归),评测是闭环的:策略自己控制机器人 25 步,离目标不到 0.08 算成功。真实的机器人策略是几十亿参数的 VLA,物理世界也复杂得多;讲义会说清楚哪些结论能推广。代码固定了随机种子,同一台机器上重复运行输出逐字相同。
1. 为什么机器人的数据这么难 · Why robot data is hard
1.1 机器人学习的三类问题
Pertsch 从机器人学习的版图讲起:
| 问题 | 难点 | 学习用在哪里 |
|---|---|---|
| 自动驾驶、导航 | 感知很重 | 感知,有时也用于规划 |
| 运动(腿式机器人) | 控制很重 | 控制,有时也用于感知 |
| 操作(manipulation) | 感知和控制都重 | 端到端的视觉-运动策略 |
本讲主要讲操作:机器人用手(夹爪)和物体交互——拿、放、开、关、叠、插。操作是”通用机器人”的核心,也是数据问题最尖锐的地方。
1.2 为什么数据这么难
slides 第 7 页用五句话说明了问题:
- 大多数数字数据是从互联网上爬来的;
- 互联网是为人的消费设计的,它关注的是人觉得有趣的东西;
- 机器人要学的恰恰相反:平凡、无聊的任务(把碗放进水槽、叠衣服、擦桌子);
- 所以机器人需要的数据在互联网上很少;
- 机器人必须收集训练数据,而不是爬取 + 过滤。
还有一层更根本的原因:即使互联网上有很多”人做家务”的视频,视频里也没有动作——没有关节角度、没有力、没有夹爪的开合。机器人策略要输出的正是这些。这和语言模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:网页上的文字本身就是语言模型要输出的东西。
规模的对比(数量级):
| 数据 | 规模 |
|---|---|
| 语言模型的预训练语料 | 十几万亿 token(第 6、7 讲) |
| CLIP 式的图文数据 | 几十亿个图文对(第 5 讲) |
| Open X-Embodiment(2023) | 约 1000 小时、100 万条以上的轨迹 |
| DROID(2024) | 约 350 小时、7.6 万条示范 |
| π0 的预训练数据(2024) | 约 1 万小时(Physical Intelligence 自己收集 + 公开数据) |
Pertsch 的总结页列出了机器人数据和其他领域的两个不同:(1) 几乎所有数据都是有目的地收集的——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塑造数据的分布;(2) 以数据为中心的研究很难(因为评测难),但潜在的影响很大。还有两个相似:(1) 大量、多样的数据帮助泛化;(2) 来自”其他领域”的数据(其他机器人、网页、人类视频)的迁移是关键,至少在中短期内。
2. 现代机器人策略怎样训练 · How modern robot policies are trained
2.1 模仿学习
机器人学习的问题:给一个指令(“把茄子放进碗里”)和当前的观测(相机图像、关节角度),输出动作。最常用的方法是模仿学习(imitation learning),也叫行为克隆(behavior cloning):收集人类操作者遥控机器人完成任务的示范数据集 ,最大化
- 观测 :RGB 相机(通常 2–3 个:外部相机 + 手腕相机)、本体感觉(关节角度);
- 任务 :自然语言指令;
- 动作 :和机器人有关,例如 7 维的末端位移(x, y, z, 滚转, 俯仰, 偏航, 夹爪)。现代策略一次输出未来一段时间的动作——动作块(action chunk)。
这是一个纯粹的监督学习问题:数据就是规格说明(第 1 讲)。模型学到的是示范者的行为,包括示范者的习惯和错误(§3.4)。
2.2 从专用模型到 VLA
早期(以及今天仍然常见)的做法是专用模型:一个任务、一个场景、几十到几百条示范、千万参数级的网络(ACT、Diffusion Policy,2023)。它们在自己的设置里可以做得很好,但很脆弱——换个光线、换个相机角度就失败。
视觉-语言-动作模型(vision-language-action model,VLA;RT-2 2023、OpenVLA 2024)把动作当作另一种”语言”:从一个在网页数据上预训练的视觉-语言模型出发,让它在”图像 + 指令”之后输出动作 token。好处:输入输出灵活(多个相机、语言指令)、训练可扩展、直接继承互联网规模的预训练。规模从约 1000 万参数跳到 30–70 亿参数。
slides 列出了近一年半 VLA 训练的三个关键改进,它们都和”怎样把连续的动作变成可学的数据”有关:
- 更好的动作分词(FAST,Pertsch et al. 2025):把一个动作块(每个维度一行)做离散余弦变换(DCT),量化成一个稀疏的频率矩阵,再用 BPE 压缩成 token。高频的抖动被压缩掉,相邻时刻高度相关的动作变成了少量 token。这和第 4 讲的列式存储、语言模型的 BPE 分词是同一个思路:好的编码让数据更容易学。
- 扩散 / 流匹配的动作解码(“动作专家”,π0):用一个小的流匹配网络生成连续的动作。同时训练 FAST 的离散 token 预测和流匹配的动作专家,并且不让动作专家的梯度流回视觉-语言骨干(“知识隔离”,Driess et al. 2025):训练像 FAST 一样快,推理像动作专家一样快,还保护了骨干从网页数据学到的知识。
- 实时分块(RTC,Black et al. 2025):模型推理需要时间,机器人不能停下来等。在生成新的动作块时,以”推理期间将要执行的动作”为条件,让前后两个动作块平滑地衔接。
代码里的对应物:robot_world.py 的 Policy 是最简单的行为克隆——,岭回归的闭式解。它当然不是 VLA,但”从示范数据学到观测 → 动作的映射、闭环执行”是一样的,足以研究”什么样的数据让策略泛化”。
3. 收集示范:DROID · Collecting demonstrations
3.1 机器人数据怎样收集
slides 第 24 页把收集方式分成三个时代:
| 时期 | 方式 | 例子 |
|---|---|---|
| 2017 年以前 | 机器人自己试(自监督),例如一排机械臂自己抓几十万次 | 抓取的”机械臂农场” |
| 2017 年前后 | 用 VR 设备遥操作 | Zhang et al. 2017 |
| 2023 年以来 | 低成本的遥操作硬件,尤其是”主从臂”:人操作一对小的主臂,机器人的从臂跟着动 | ALOHA(Zhao et al. 2023) |
遥操作的数据质量高(动作就是人想做的),但贵:每条示范都要一个人实时操作,一小时的数据就是一小时的人工。这决定了机器人数据研究的核心问题:有限的采集预算花在哪里?
3.2 DROID:走出实验室
此前的大型机器人数据集大多在少数几个实验室环境里收集,场景和任务的多样性有限。DROID(Distributed Robot Interaction Dataset,Khazatsky, Pertsch et al. 2024)的设计目标就是多样性:
- 7.6 万条成功的示范,约 350 小时(另有约 1.6 万条”不成功”的轨迹单独发布,不计入数据集);
- 564 个场景、分布在 52 栋建筑里;86 种任务(按去重后的动词计);
- 50 个数据采集者、18 台同型号的机器人(Franka Panda)、北美、亚洲和欧洲的十几个机构,历时 12 个月;
- 场景包括厨房、浴室、客厅、办公室……;每条示范有三路立体相机(两个外部、一个手腕),外部相机的视角有 1417 种;
- 每条示范最多有三条众包的语言指令;采集者给每条示范标”成功 / 失败”,只有成功的计入数据集。
和此前的数据集比较场景数:DROID 564、Open X-Embodiment 311、DobbE 216、BridgeData V2 24、RoboSet 11、RH20T 7,其他大多只有 1–2 个——多了一个数量级。
DROID 的两个关键实验:
- 共同训练:在 4 个地点的 6 个任务上,用扩散策略比较”不共同训练""和 DROID 共同训练(批次里各占一半)""和 Open X-Embodiment 共同训练”。和 DROID 共同训练比次好的方法在分布内高 22 个百分点、分布外高 17 个百分点。
- 场景多样性 vs 数量:两个各 7362 条轨迹的子集——“示范最多的 20 个场景”和”均匀随机抽样(覆盖更多场景)“——在分布外的任务版本上,后者更好;完整的 DROID 在三个任务上都不差于两个子集。
slides 第 26 页展示了 DROID 带来的零样本泛化:一个在 DROID 上训练的检查点,开箱即用地在蒙特利尔、斯坦福、宾大、华盛顿大学、伯克利、KAIST 的新场景里完成用自然语言描述的任务(“打开柜子""把餐具放到盘子上""叠毛巾”)。
3.3 代码:数量 vs 多样性、共同训练
代码 01 演示 1 在示范总数和场景数的网格上训练策略(每格:训练场景里的成功率 / 20 个新场景里的成功率):
| 示范总数 | 1 个场景 | 3 个场景 | 10 个场景 | 30 个场景 | 100 个场景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120 | 0.73 / 0.13 | 0.62 / 0.17 | 0.54 / 0.26 | 0.38 / 0.34 | 0.35 / 0.30 |
| 480 | 0.90 / 0.14 | 0.81 / 0.23 | 0.76 / 0.40 | 0.68 / 0.48 | 0.63 / 0.58 |
| 1920 | 0.93 / 0.18 | 0.91 / 0.26 | 0.86 / 0.49 | 0.86 / 0.63 | 0.81 / 0.73 |
- 在同一个地方收集更多数据,解决不了泛化问题:只有 1 个场景时,示范从 120 条加到 1920 条,新场景只从 0.13 变成 0.18——策略记住了这个场景的外观。
- 多样性迫使策略依赖可迁移的特征:示范总数固定为 480 条,场景从 1 个增加到 100 个,新场景从 0.14 升到 0.58。
- 代价:数量固定时,场景越多,每个场景分到的示范越少,训练场景里的成功率下降(480 条:0.90 → 0.63)。这就是”专用模型在自己的场景里很好但很脆弱”的另一面。
代码 01 演示 2:目标任务只有 40 条示范,都在一个实验室场景里;再加上 2000 条其他任务的示范(12 个任务 = 把手移到物体的 12 个不同方向):
| 训练数据 | 目标任务的比重 | 实验室场景里 | 20 个新场景里 |
|---|---|---|---|
| 只用目标任务的 40 条 | 100% | 0.53 | 0.08 |
| + 多样的数据池(200 个场景,DROID 式) | 50% | 0.88 | 0.32 |
| + 不多样的数据池(10 个场景) | 50% | 0.75 | 0.18 |
| + 多样的数据池 | 10% | 0.89 | 0.61 |
| + 不多样的数据池 | 10% | 0.88 | 0.33 |
别的任务的数据也帮助了目标任务(“看懂场景、找到物体”是共享的);同样 2000 条,多样的数据池帮助大得多——方向和 DROID 的”+22 / +17”一致。混合比例本身也是一个超参数:目标任务的 40 条示范全在一个场景里,比重太大时策略又会去记这个场景的外观(第 10 讲的数据混合)。这个世界里任务之间只差一个偏移,共享非常充分;真实的任务差别更大,共同训练的收益依赖任务之间有多少共同的技能。
3.4 示范质量
行为克隆会忠实地模仿数据里的一切,包括操作者的习惯和错误。π0(Black et al. 2024)的论文明确区分了两类数据:预训练数据应该多样(覆盖各种行为,包括从错误中恢复),后训练(SFT)数据应该高质量、策略一致(slides 第 33 页 “High Performance SFT”)。只用高质量数据,模型学不会从错误中恢复;只用参差的数据,模型学不会高效、稳定地完成任务。
代码 01 演示 3:30 个场景,每个场景熟练的操作者和新手各 8 条示范。新手手抖(动作噪声 0.06),而且每一步有 40% 的概率犹豫、停下来。示范本身的成功率:熟练 99%,新手 41%。
| 训练数据 | 示范条数 | 训练场景里 | 20 个新场景里 |
|---|---|---|---|
| 熟练的 240 条 | 240 | 0.55 | 0.43 |
| 新手的 240 条 | 240 | 0.35 | 0.23 |
| 全部 480 条(一半新手) | 480 | 0.52 | 0.33 |
| 全部,去掉失败的示范 | 339 | 0.55 | 0.38 |
| 熟练的 480 条(对照) | 480 | 0.69 | 0.52 |
- 数据翻倍,结果变差(0.43 → 0.33):新手的停顿被学成了”有时候不动”,很多试验在时限内到不了目标。
- 只保留成功的示范(DROID 的做法)恢复到 0.38,但没有回到只用熟练示范的水平:成功的新手示范里仍然有很多停顿。“成功”是一个很粗的质量标准。
- 什么样的”坏”才有害? 一次额外的运行(见 代码 README)发现:如果新手只是手抖(零均值的噪声)、不停顿,混入新手数据反而从 0.43 升到 0.49——更多的数据,噪声被平均掉了。只停顿、不手抖时是 0.38。零均值的噪声会被平均掉,系统性的偏差不会——这和第 4 讲”标签噪声 vs 系统性错误”、第 14 讲”错标怎样改变排名”是同一个道理。
4. 跨具身汇集:Open X-Embodiment · Pooling across embodiments
4.1 数据集
每个实验室的数据都太少、太单一。Open X-Embodiment(Vuong, Pertsch et al. 2023)把 21 个机构、34 个实验室的 60 个已有数据集汇集起来:
- 22 种机器人(单臂、双臂、四足),100 万条以上的轨迹,527 种技能(160,266 个任务),约 1000 小时;
- 统一成 RLDS 格式(tfrecord),支持不同的动作空间和传感器;每个数据集选一个规范的相机视角、缩放到统一的分辨率;
- 动作统一成 7 维的末端动作(x, y, z, 滚转, 俯仰, 偏航, 夹爪),每个数据集单独归一化——但没有对齐坐标系:同一个动作向量在不同的机器人上可能对应很不同的运动(绝对或相对的位置或速度)。模型要从图像里推断”这是哪台机器人”。
Pertsch 在 slides 里提醒:这个数据集仍然比 CV / NLP 的数据集小得多、多样性也差得多。
4.2 RT-X 的结果
- 数据少的领域受益最多:3500 万参数的 RT-1-X 在 5 个小数据集里有 4 个超过了原来的方法,平均成功率比原来的方法或 RT-1 高 50%;在跨机构的评测里(USC、伯克利、NYU、弗莱堡……),一个模型超过了各机构自己的最好方法。
- 数据多的领域,小模型欠拟合:在 Bridge 数据上,原方法 13%、RT-1 40%、RT-1-X 27%、550 亿参数的 RT-2-X 50%;在 RT-1 自己的数据上,RT-1 92%、RT-1-X 73%、RT-2-X 91%。作者把 RT-1-X 的下降归因于欠拟合:一个小模型要同时装下 22 种机器人。
- 涌现的技能:RT-2-X 在”只在别的机器人(Bridge)的数据里出现过的技能”上,成功率是 RT-2 的约 3 倍(75.8% vs 27.3%)。消融:去掉 Bridge 数据降到 42.8%;50 亿参数的模型只有 44.4%;从头训练(不用网页预训练)几乎是 0。
4.3 代码:汇集的收益与难点
代码 02 有 6 台机器人,数据量从 600 条到 10 条,各在自己实验室的 1–6 个场景里;动作坐标系相对标准坐标系转了 0° 到 150° 不等。演示 1(每台机器人在自己的场景里,新的起点和目标;“小数据 4 台”是数据最少的 4 台的平均):
| 训练方式 | 600 条 | 200 条 | 80 条 | 40 条 | 20 条 | 10 条 | 小数据 4 台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各自训练 | 0.80 | 0.71 | 0.45 | 0.53 | 0.39 | 0.25 | 0.41 |
| 汇集:原样 | 0.70 | 0.63 | 0.38 | 0.16 | 0.00 | 0.00 | 0.14 |
| 汇集:+ 机器人编号 | 0.80 | 0.74 | 0.49 | 0.52 | 0.24 | 0.15 | 0.35 |
| 汇集:统一坐标系 + 编号 | 0.81 | 0.73 | 0.65 | 0.53 | 0.50 | 0.30 | 0.49 |
| 汇集:统一坐标系 | 0.85 | 0.80 | 0.68 | 0.74 | 0.64 | 0.48 | 0.64 |
- 原样汇集伤害了所有机器人:同一个画面在不同的机器人上对应方向不同的动作指令,标签互相矛盾。
- 告诉模型机器人编号,大机器人恢复了,小机器人仍然没有获益:从 10 条示范里学会”这台机器人的坐标系转了 150°“太难了。
- 把动作换算到统一的坐标系(需要知道每台机器人的标定),汇集让小机器人大幅提高(0.41 → 0.64),大机器人也略有提高。统一之后再加编号反而更差:编号减少了共享。标准化数据是一种数据工作,而且往往比改模型更直接。
演示 2(10 个从没见过的场景):各自训练时,小数据 4 台平均 0.10、最大的那台 0.35;统一坐标系汇集后 0.44 和 0.50。对一个只有 1 个场景的实验室来说,别的实验室的数据是它能得到的最便宜的多样性。
演示 3(容量;坐标系不统一 + 编号,即 Open X-Embodiment 的情况):随机特征 K = 300 时,最大的机器人汇集后从 0.76 掉到 0.68;K = 1500 时恢复到 0.80。这对应 RT-1-X 的欠拟合和 RT-2-X 的恢复。但加大容量没有让小机器人从原样汇集中获益(K = 4000:0.36 vs 各自 0.35)——矛盾的标签不会因为模型变大而消失。
这个模拟有一个局限:真实的 RT-1-X 没有对齐坐标系,小数据领域仍然平均提高了 50%;我的模拟里原样汇集从不帮助小机器人。可能的原因是我设的坐标系旋转很大(最大 150°),而真实的很多机器人对”前后左右”的约定相近,真实的模型也能从图像推断是哪台机器人。
4.4 之后:工业界的规模化
slides 第 30–32 页:此后,跨具身的数据收集在工业界被大规模地扩展(Physical Intelligence、丰田研究院 TRI 的”大型行为模型”LBM 等)。π0 的预训练混合了 Physical Intelligence 自己的 7 种机器人配置、68 个任务的数据和 Open X-Embodiment,约 1 万小时。
5. π0.5 的训练配方:网页数据与共同训练 · The π0.5 recipe
5.1 三类数据
slides 用一张图概括了前沿机器人模型的训练数据:目标机器人的数据 + 跨具身的机器人数据 + 视觉-语言数据。π0.5(Physical Intelligence 2025)把它细分成六类:
| 缩写 | 数据 | 作用 |
|---|---|---|
| MM | 移动操作机器人在约 100 个真实的家里做家务,约 400 小时 | 和评测任务最相关 |
| ME | 固定在桌面上的单臂 / 双臂机器人,在更多的家里收集 | 不同的具身,但环境多样 |
| CE | 实验室里的跨具身数据,包括 Open X-Embodiment | 很多任务、很多机器人 |
| HL | 人工标注的高层子任务(“拿起盘子”) | 让模型先预测子任务再行动 |
| WD | 网页数据:图片描述、问答、物体定位 | 语义知识 |
| VI | 后训练时专家用语言一步步指挥机器人的示范 | 训练高层的子任务选择 |
第一阶段的训练样本里,97.6% 不是来自”移动操作机器人在家里做家务”——目标数据只占很小一部分,大部分是”其他来源”。
5.2 π0.5 的发现
- 环境的数量:用 3、12、22、53、82、104 个地点的数据训练,四个测试任务的平均表现随地点数增加;104 个地点的模型和直接在测试的家里收集数据训练的模型差不多。语言跟随的成功率也随地点数稳步提高,见过的物体比没见过的提高得快。
- 消融:去掉其他机器人的数据(ME、CE,或两者都去掉)显著降低任务成功率;去掉网页数据(WD)对”模拟的家”里的任务成功率没有显著影响,但明显降低了对分布外物体的语言跟随;去掉 WD 或 VI 都显著降低高层推理的表现。
- 开放世界的泛化:π0.5 是第一个在完全没见过的家里完成长时程、灵巧操作(打扫厨房、整理卧室)的端到端学习系统。
slides 第 38 页引用了 TRI 2026 年的系统研究(A Systematic Study of Data Modalities and Strategies for Co-training Large Behavior Models):约 4000 小时的机器人和人类操作数据、5000 万个视觉-语言样本、89 个策略、5.8 万次仿真试验和 2835 次真实试验。结论:视觉-语言数据和跨具身数据显著改善对分布偏移、新任务和语言指令的泛化;离散动作 token 的变体没有显著帮助;只用机器人数据训练会破坏视觉-语言骨干原有的能力,共同训练能恢复它。
5.3 代码:网页数据为什么帮助”认出没见过的物体”
代码 03 演示 1 只模拟了”识别物体”这一部分:40 类物体,机器人数据里只有 6 类;指令”把 X 拿起来”,桌上有 4 个物体,策略要认出 X。网页数据是”说明文字 + 照片”,覆盖全部 40 类,但照片和机器人相机看到的样子不一样(领域差距):
| 训练数据 | 见过的 6 类物体 | 只在网页上见过的 34 类 |
|---|---|---|
| 只用机器人数据(400 次试验) | 1.00 | 0.39 |
| 只用网页数据(2 万张图片) | 0.87 | 0.83 |
| 共同训练(50 : 50) | 1.00 | 0.85 |
| 共同训练(10 : 90) | 0.97 | 0.84 |
(随机猜是 0.25。)机器人数据里只有 6 类物体,学到的”名字 → 样子”的映射只在这 6 类张成的子空间里是对的;网页数据教会了”这是什么”,机器人数据教会了”它在我的相机里长什么样”;共同训练兼得两者。这正是 π0.5 消融里”去掉网页数据,分布外物体的语言跟随变差、任务本身不受影响”的形状。
5.4 机器人数据的”科学”
slides 第 40 页提到两类”以数据为中心”的机器人研究,它们和本课的前几讲直接对应:
- ReMix(Hejna et al. 2024):自动选择各个机器人数据集的混合权重,以最大化学习进度——第 10 讲数据混合的机器人版本(思路接近 DoReMi)。
- CUPID(Agia et al. 2025):用影响函数整理机器人示范数据,找出对策略表现有害的示范——第 13 讲数据归因的应用。
6. 可扩展的具身数据 · Scalable embodied data sources
遥操作贵;互联网上的视频没有动作。有没有介于两者之间的数据来源?
6.1 人类视频
π-ego(Kareer et al. 2025,Emergence of Human to Robot Transfer in Vision-Language-Action Models):用第一人称的人类视频和机器人数据共同训练。关键发现:人到机器人的迁移是”涌现”的——只有当 VLA 的预训练覆盖了足够多的场景、任务和具身时,人类视频才开始有用;预训练的多样性越大,迁移越好。在只出现在人类视频里的泛化设置(没见过的公寓、新的物体类别、新的任务语义)上,表现接近翻倍。作者的解释是:多样的预训练产生了与具身无关的表示,人和机器人的数据在其中对齐了。
这和第 2 讲”数据决定鲁棒性”、第 11 讲”合成数据要真实数据锚定”有相同的结构:一种数据能不能用,取决于模型已经从其他数据里学到了什么。
6.2 手持采集工具
UMI(Universal Manipulation Interface,Chi et al. 2024;更早的 Song et al. 2019):人拿着一个和机器人夹爪一样的手持工具,上面装着相机,在真实的环境里完成任务。数据”像机器人数据”(同样的夹爪、同样的视角),但不需要机器人在场,可以带到任何地方收集。slides 的评价是”两全其美?“——仍然像机器人数据,但更可扩展。
6.3 合成数据:仿真与世界模型
- 仿真:RoboCasa(Nasiriany et al. 2024)用生成式模型造出大量厨房场景和物体,在仿真里大规模生成示范。难点是仿真和真实之间的差距(物理、外观)。
- 世界模型:Ctrl-World(Guo et al. 2025)、Runway 的世界模型(2026)等学习”给定动作,世界会怎样变化”,可以用来生成数据、评测策略。这是第 11 讲”合成数据”在机器人上的对应物,也有同样的问题:生成器的知识从哪里来、错误会不会被放大。
7. 在线数据:复合误差、DAgger 与 π0.6* · On-policy data
7.1 复合误差
行为克隆有一个经典的问题:训练数据来自专家访问的状态,测试时策略访问的是它自己造成的状态。专家总是走在正确的路上,示范里几乎没有”已经偏了”的状态;学到的策略一旦有一点误差,就走进示范没覆盖的地方,在那里错得更多——误差随时间复合(compounding error)。Ross, Gordon & Bagnell(2011)证明,在最坏情况下,行为克隆的代价随任务长度 平方增长(每步误差 时约 ),而 DAgger(Dataset Aggregation)可以做到线性:
1. 用示范训练策略 π₁
2. 第 i 轮:让 πᵢ 自己执行,记录它访问过的状态;请专家标注"在这些状态下应该怎么做"
3. 把新的标注加入数据集,重新训练得到 πᵢ₊₁;重复
7.2 π0.6*:让策略告诉你它在哪里失败
slides 第 56–61 页:要把性能推到很高(例如连续十几个小时做咖啡),“收集正确的数据”变得很难。办法是让策略告诉你它在哪里失败:掉了咖啡粉手柄、洒了牛奶、插不进去、按早了……π0.6*(Physical Intelligence 2025)的 RECAP 方法把三种数据结合起来:示范、机器人自己执行时操作员在出错处接管的纠正、以及机器人的自主经验;一个在全部数据上训练的价值函数给经验打分,策略以”优势”为条件学习。PI 报告:在最难的一些任务(做咖啡、叠各种衣服、组装纸箱)上,吞吐量翻倍以上、失败率减半;“只有 SFT”和”经过几轮 RL”之间的差别在 slides 里很明显。
7.3 代码:同样的标注预算,标在哪里
我先在”够物体”的世界里比较了”多收集示范”和 DAgger,DAgger 没有明显优势——那里策略失败的主要原因是感知误差,而不是状态分布偏移(示范的起点和目标遍布整个平面,几乎覆盖了所有状态)。复合误差需要一个不稳定、需要持续纠正的任务。代码 03 演示 2 用了这样一个任务:沿直线走,朝向的偏差不纠正的话每步放大 10%(像端着装满水的托盘),偏离超过 0.3 就算失败,一共 150 步。专家的成功率 1.00;只用 5 条示范(750 个标注)训练的策略只有 0.34。
| 额外的标注预算 | 多收集示范:成功率 | DAgger:成功率(实际用的标注) |
|---|---|---|
| 150 | 0.26 | 1.00(284) |
| 300 | 0.88 | 1.00(584) |
| 750 | 0.86 | 1.00(884) |
| 2250 | 1.00 | 1.00(2384) |
DAgger 用 284 个标注就到了 1.00;多收集示范也有帮助,但不稳定,要 2250 个标注(15 条示范)才到 1.00——新的示范还是走在正中间,补不上”已经偏了”的那些状态。数据的价值取决于它覆盖的是不是策略会遇到的状态。 代价是:在线数据要求机器人真的去执行、人一直在旁边看着,比离线收集示范更贵、也更有风险;这个模拟只数了标注的个数。
8. 评测:为什么难、怎么办 · Evaluation
Pertsch 的总结里,“以数据为中心的机器人研究很难”的头号原因是评测(“evals 🥲”)。和语言模型相比:
- 每次评测都是一次物理实验:要摆好场景、让机器人执行、人来判断成功与否。一次试验几分钟,一个策略几十次试验就是几个小时。
- 场景和策略有交互:一个策略恰好擅长某个实验室的光线和桌面。只在一个地方评测,测到的是”在这里的表现”。
- 难以复现:别人没有你的机器人、你的厨房。
代码 03 演示 3:
- 10 次试验成功 6 次,95% 置信区间(Wilson)是 [0.31, 0.83]。真实成功率 0.5 和 0.7 的两个策略,10 次试验时能宣布差别显著的只有 13%,100 次时 83%(第 14 讲 §3 的统计)。
- 8 个策略、50 个场景,前两个策略的训练数据来自”实验室”那个场景(主场优势),策略和场景之间还有交互。评测总预算都是 160 次试验:在一个实验室里每个策略 20 次,排名和真实排名的 Spearman 相关 0.57;分散到随机场景,0.79;分散到随机场景、80 次同一场景的两两比较,0.57(每次比较只给出”谁赢了”一个比特,平局时只能抛硬币,信息太少)。
RoboArena(Atreya, Pertsch et al. 2025)的思路是把第 14 讲的 Chatbot Arena 搬到真实的机器人上:7 个机构的评测者在各自的场景里、自己选任务,对两个匿名策略做双盲的 A/B 比较,给出偏好和文字解释,再汇总成全局排名和每个策略的优缺点。在 600 多次比较、7 个通用策略上,这种众包排名比集中式的评测更准确。真实的评测者能看到整个执行过程,判断”谁做得更好”用到的信息比”成功 / 失败”多得多——这可能是我的模拟里两两比较没有优势的原因。slides 的资源页列出了开放的数据(DROID、Open X-Embodiment)、开放的基准(RoboArena)和开放的模型(π0.5 已经在 openpi 里开源)。
9. 一个统一的视角(补充) · A unified view
把机器人数据的问题和这门课前面的话题对照:
| 机器人里的问题 | 对应的通用概念 | 本课的相关讲次 |
|---|---|---|
| 示范集中在少数场景,换个环境就失败 | 训练分布太窄;可迁移 vs 不可迁移的特征 | 第 2 讲(数据决定鲁棒性) |
| DROID:同样多的数据,场景越多越好 | 多样性是数据质量的一个维度 | 第 5、6 讲(数据集的比较) |
| 共同训练的混合比例 | 数据混合 | 第 10 讲 |
| 新手的停顿 vs 手抖 | 系统性偏差 vs 零均值噪声 | 第 4、14 讲 |
| 动作坐标系不统一 | 数据标准化、格式与元数据 | 第 4 讲(数据工具) |
| 网页数据帮助认出新物体 | 跨模态迁移、预训练 | 第 2、5 讲(CLIP) |
| 人类视频的迁移是”涌现”的 | 一种数据的价值依赖模型已有的知识 | 第 11 讲(合成数据需要锚定) |
| DAgger、π0.6* | 数据的价值取决于它覆盖的是不是模型会遇到的状态 | 第 9 讲(RL 环境、在线数据) |
| 评测贵、吵、依赖场景 | 评测数据的抽样误差和构造偏差 | 第 14 讲 |
和其他领域相比,机器人数据有一个独特的性质:几乎所有数据都是有目的地收集的。语言模型的研究者只能从网页里选数据;机器人研究者可以设计数据分布——去哪里收集、谁来收集、收集什么任务、在哪里请人纠正。这让以数据为中心的研究在机器人上更有杠杆:每一个”什么数据有用”的发现,都能直接变成采集的方案。
10. 延伸与前沿 · Beyond the original lecture
本节是我补充的。
人类视频的扩展律。 NVIDIA 的 EgoScale(2026)用超过 2 万小时带动作标注的第一人称人类视频预训练 VLA,报告了人类数据规模和验证损失之间的对数线性关系,并且验证损失和真实机器人的表现强相关。如果这一类结果成立,“互联网上没有动作数据”的瓶颈可能部分被”大规模的、专门采集的人类数据”缓解。
世界模型作为评测器。 真实的机器人评测太贵,一个方向是用学到的世界模型评测策略(“在视频生成模型里执行策略、看它成不成功”)。它的风险和第 14 讲的大模型当评委一样:评测器自己的偏差会变成排行榜的偏差。
数据收集的经济学。 遥操作的成本(人、机器人、场地)决定了数据规模。π0.6* 的方向是让机器人在部署中自己产生数据,人只在出错时介入——数据收集变成了部署的副产品。这和第 9 讲的”环境即数据”、第 12 讲的”数据墙”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侧面。
安全与数据。 一个在家里工作的机器人会看到人的私人空间;DROID 这类”走进真实的家和办公室”的数据集需要隐私保护(人脸模糊、知情同意)。第 18、19 讲会讨论数据的隐私和伦理。
11. 小结 · Summary
- 机器人必须收集而不是爬取训练数据。 互联网上几乎没有动作;遥操作贵;数据规模比语言和视觉小几个数量级。
- 现代策略:模仿学习 + VLA(从视觉-语言模型出发输出动作);FAST 动作分词、流匹配的动作专家、实时分块。
- DROID:564 个场景,场景多样性和数量一起带来泛化;和 DROID 共同训练比和 Open X-Embodiment 共同训练高 22 / 17 个百分点。在同一个地方收集更多数据解决不了泛化(代码:0.13 → 0.18 vs 多样化后 0.73)。
- 示范质量:行为克隆模仿一切;系统性的坏习惯(停顿)有害,零均值的噪声会被平均掉;预训练数据要多样,后训练数据要高质量、一致。
- Open X-Embodiment:22 种机器人、100 万条轨迹;数据少的领域受益最多(+50%);小模型在数据多的领域欠拟合;异构的动作空间是汇集的主要障碍,标准化数据比加大模型更直接。
- π0.5:目标数据只占 2.4%;其他机器人的数据帮助任务本身,网页数据帮助认出没见过的物体;104 个地点的数据 ≈ 在测试的家里收集。
- 在线数据:复合误差让行为克隆在长任务上失败;DAgger、π0.6* 的纠正数据以很少的标注覆盖了策略真正会遇到的状态。
- 评测是瓶颈:10 次试验的置信区间很宽;单一实验室的评测有偏;众包、分布式评测(RoboArena)更可靠。
12. 常见误区 · Common pitfalls
- “收集更多示范总会让策略更好。” 在同一个场景里收集更多,几乎不改善新场景(代码 01 演示 1);混入系统性的坏示范还会变差(代码 01 演示 3)。
- “把所有机器人的数据放在一起就有正迁移。” 动作空间不统一时,原样汇集会伤害所有机器人(代码 02 演示 1)。
- “模型够大就能消化异构的数据。” 大模型能避免欠拟合,但消除不了矛盾的标签(代码 02 演示 3)。
- “网页数据能教会机器人动作。” 网页数据主要帮助语义和识别;动作要靠机器人数据(π0.5 的消融)。
- “只保留成功的示范就够了。” 成功是很粗的质量标准(代码 01 演示 3)。
- “示范数据越多越好,在线纠正只是锦上添花。” 在需要持续纠正的任务上,标在策略会遇到的状态上的数据价值高得多(代码 03 演示 2)。
- “10 次试验成功 7 次比成功 5 次好。” 这个差别通常不显著(代码 03 演示 3)。
13. 练习 · Exercises
练习 1(采集预算) 你有 2000 小时的遥操作预算,要训练一个能在陌生的家里整理桌面的策略。根据代码 01 演示 1 的表格和 DROID 的结论,你会怎样分配”场景数”和”每个场景的示范数”?还需要考虑哪些表格里没有的因素?
参考答案
表格显示,在固定的示范总数下,新场景的成功率随场景数单调增加(480 条:1 个场景 0.14 → 100 个场景 0.58),而训练场景的成功率下降;1920 条、100 个场景时新场景 0.73。所以目标是”陌生的家”时,应该尽量多的场景、每个场景较少的示范,只要每个场景的示范足够覆盖那里的任务变化。
表格里没有的因素:(1) 换场景本身有成本(运输机器人、搭设、找愿意配合的家庭),所以”场景数”和”示范数”的单价不同;(2) 任务的多样性(DROID 有 86 种任务);(3) 操作者的多样性和质量(演示 3);(4) 隐私和许可(在别人家里录像)。
练习 2(坐标系) 代码 02 演示 1 里,“汇集:统一坐标系”比”汇集:统一坐标系 + 机器人编号”更好(小数据平均 0.64 vs 0.49)。(a) 解释原因。(b) 在什么情况下机器人编号是必要的?(c) Open X-Embodiment 没有对齐坐标系,为什么 RT-X 仍然能从汇集中获益?
参考答案
(a) 统一坐标系之后,不同机器人的”观测 → 位移”映射几乎相同(只差一点相机安装的偏差),编号没有提供必要的信息,反而让模型(随机特征把不同编号的数据推开)在不同的机器人之间共享得更少。
(b) 当机器人之间的差别不能被一个简单的换算消除时:不同的手(夹爪 vs 灵巧手)、不同的自由度、不同的动力学(重的机械臂、移动底盘),或者相机位置差别很大、模型无法从图像推断具身。
(c) 几种可能:很多机器人对坐标系的约定相近(并非任意旋转);模型能从图像(看到的机械臂外观)推断是哪台机器人,相当于隐式的编号;RT-2-X 的容量大,能为不同的具身学不同的映射;共享的主要是视觉和语义(“看懂场景”),而动作映射的差别由大量数据各自学会。
练习 3(新手数据) 根据代码 01 演示 3 和 README 里的额外运行:(a) 为什么新手只手抖时,混入新手数据反而有帮助(0.43 → 0.49),只停顿时有害(0.38)?(b) 设计一个比”只保留成功的示范”更好的过滤规则。
参考答案
(a) 行为克隆是回归:手抖是零均值的噪声,在许多样本上平均后不改变学到的平均动作,而更多的数据(更多的场景、状态)让策略更好;停顿让一部分样本的标签系统性地变成 0,回归学到的是”正常动作和 0 的加权平均”——动作幅度系统性地变小,到不了目标。
(b) 例如:(1) 按”完成任务用的步数”或”平均动作幅度”过滤,去掉过慢的示范;(2) 不去掉整条示范,而是去掉其中的停顿片段(动作接近 0、状态不变的时刻);(3) 不扔数据,给每条示范打质量分,让策略以质量分为条件(π0.6* 的优势条件),部署时只要求”高质量”的行为。
练习 4(复合误差) (a) 为什么在”够物体”的世界里 DAgger 没有优势,在 BalanceTask 里优势巨大?(b) 如果 π0.6* 的纠正数据只在机器人出错时由人接管产生(不是每一步都标注),和 DAgger 相比有什么好处和坏处?
参考答案
(a) “够物体”的示范起点和目标遍布整个平面,几乎所有 (末端, 目标) 组合都出现在某条示范里,策略访问的状态基本在示范覆盖的范围内,失败主要来自感知误差——DAgger 的标注和新示范差不多。BalanceTask 的专家总是在正中间,示范只覆盖一条很窄的带;动力学不稳定,策略的小误差被放大,走进示范从没覆盖的状态。DAgger 的标注恰好落在这些状态上。
(b) 好处:人只在必要时介入,标注成本低;纠正集中在真正的失败附近;机器人的大部分经验是自主产生的,可以规模化。坏处:只有”人发现出错并接管”的那些状态有标注,人反应之前的那几步没有;接管的时机和方式因人而异(又是数据质量问题);没有标注的自主经验需要价值函数来判断好坏,价值函数本身可能出错。
练习 5(评测设计) 你要比较 4 个策略,总共只能做 200 次真实试验,有 5 个实验室可以用。根据代码 03 演示 3,设计评测方案,并说明你会怎样报告结果。
参考答案
把试验分散到 5 个实验室(甚至每个实验室里多个场景),每个策略在每个实验室做约 10 次;同一个场景里尽量让 4 个策略都执行(配对,控制场景难度)。报告每个策略的总成功率和 Wilson 置信区间,以及配对比较的差和它的置信区间;单个实验室的结果作为补充,不作为结论。演示 3 显示,分散评测的排名相关(0.79)明显高于在一个实验室里评测(0.57);但即使这样,200 次试验也只能可靠地区分差别较大的策略(10 次试验时 0.5 vs 0.7 只有 13% 的概率显著)。
14. 延伸阅读 · Further reading
原课阅读
- Open X-Embodiment Collaboration, Open X-Embodiment: Robotic Learning Datasets and RT-X Models(2023):arXiv:2310.08864。
- Khazatsky, Pertsch et al., DROID: A Large-Scale In-The-Wild Robot Manipulation Dataset(RSS 2024):arXiv:2403.12945。
- Physical Intelligence, π0.5: a Vision-Language-Action Model with Open-World Generalization(2025):arXiv:2504.16054。
slides 里引用的工作
- Zhao et al., Learning Fine-Grained Bimanual Manipulation with Low-Cost Hardware(ALOHA / ACT,2023);Chi et al., Diffusion Policy(2023)。
- Brohan et al., RT-1(2022)、RT-2(2023);Kim, Pertsch, Karamcheti et al., OpenVLA(2024)。
- Black et al., π0: A Vision-Language-Action Flow Model for General Robot Control(2024)。
- Pertsch et al., FAST: Efficient Action Tokenization for Vision-Language-Action Models(2025);Driess et al., Knowledge Insulating VLAs(2025);Black et al., Real-Time Chunking(2025)。
- Kareer et al., Emergence of Human to Robot Transfer in Vision-Language-Action Models(2025):arXiv:2512.22414。
- Chi et al., Universal Manipulation Interface(UMI,2024);Nasiriany et al., RoboCasa(2024)。
- Hejna et al., Re-Mix: Optimizing Data Mixtures for Large Scale Imitation Learning(2024);Agia et al., CUPID(2025)。
- A Systematic Study of Data Modalities and Strategies for Co-training Large Behavior Models for Robot Manipulation(TRI,2026):arXiv:2602.01067。
- Physical Intelligence, π*0.6: a VLA That Learns From Experience(RECAP,2025)。
- Atreya, Pertsch et al., RoboArena: Distributed Real-World Evaluation of Generalist Robot Policies(CoRL 2025):arXiv:2506.18123。
本讲补充
- Ross, Gordon & Bagnell, A Reduction of Imitation Learning and Structured Prediction to No-Regret Online Learning(DAgger,AISTATS 2011)。
- EgoScale: Scaling Dexterous Manipulation with Diverse Egocentric Human Data(NVIDIA,2026):arXiv:2602.16710。
15. 下一讲预告 · Next lecture
机器人的数据难在”互联网上没有动作”。下一讲的领域难在”互联网上几乎没有 3D”:网上有几十亿张图片,3D 模型却只有几百万个,而且格式五花八门、质量参差不齐。
第 16 讲:3D 数据——从 ShapeNet 到 Objaverse-XL。 ShapeNet 的 5 万个干净的 CAD 模型、Objaverse 从 Sketchfab 收集的 80 万个物体、Objaverse-XL 从 GitHub 和 Thingiverse 收集的 1000 万个物体;把 3D 物体渲染成多视角的图片来训练”从一张图想象 3D”的模型(Zero-1-to-3);质量过滤和去重;以及用一百万个 360 度视频代替 3D 模型。Matt Deitke 的建议也会让你吃一惊:“大概别去做 3D 了”。代码会用一个小小的 3D 世界研究多样性、规模和质量过滤对新视角预测的影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