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ecture 18 · 伦理与危害:偏见、有害内容、虚假信息与发布规范 · Ethics & Harms

Advances in Foundation Models · Lecture 18。个人学习讲义与配套实验,按主题整理并持续修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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个人整理的学习笔记,非官方讲义;课程来源与整理说明见课程介绍。配套示例未逐一运行验证。

本篇目录

对应 Maps to:Stanford CS324 Winter 2023 Advances in Foundation Models,2/15 客座报告 Rob Reich:Foundation Model Ethics;Syllabus 阅读清单 “How does data impact FMs?” 里的课程笔记 Harms From Data (Part 1)、(Part 2)(即 Winter 2022 的 Harms I / II)和 On the Dangers of Stochastic Parrots;Bommasani et al. 报告的社会部分。 依据说明:课程网站没有提供 Reich 报告的 slides 或录像。§6 依据 Reich 在 2022 年前后的公开材料:Stanford HAI 的访谈 Rob Reich: AI Developers Need a Code of Responsible Conduct(2022 年 6 月),以及他和 Liang、Bommasani、Creel 合写的 CRFM 博客 The Time Is Now to Develop Community Norms for the Release of Foundation Models(2022 年 5 月);他在报告里具体讲了什么,我无法确认。§1–4 依据 W22 的 Harms I / II 课程笔记和其中引用的论文(数字核对过 RealToxicityPrompts 和 Dodge et al. 的原文);§5 依据 Bommasani et al. 2022 的结果同质化论文。§7”2023 年之后”是我补充的。 配套代码 Code:code/lecture18/(3 个脚本。代码 01 用 PyTorch,约 15 秒;代码 02、03 只用 numpy / 标准库,各约 1 秒) 预计阅读时间:2.5 小时(含运行代码)


0. 本讲导航 · How to read this lecture

0.1 学习目标 Learning goals

学完这一讲,你应该能够:

  1. 区分基础模型的几类危害:性能差异、社会偏见与刻板印象、有害内容、虚假信息、结果同质化;区分表征性伤害和分配性伤害;说出”能力和危害是连在一起的”是什么意思。
  2. 用反事实探测测量模型里的偏见,解释为什么测量结果依赖于模板和解码方式,以及反事实数据增强(CDA)能做什么、不能做什么。
  3. 解释有害内容过滤器为什么会误伤它本想保护的群体(身份词、方言),以及用它清洗预训练语料时造成的”抹除”。
  4. 描述语言模型怎样改变虚假信息的经济学,以及检测和缓解的思路。
  5. 定义结果同质化和系统性失败,解释为什么它只有把很多系统放在一起看才能发现,以及它和基础模型的关系。
  6. 复述 Reich 的论点:AI 研究缺少成熟的职业伦理规范;说出几种具体的机制(发布审查、模型卡、算法影响评估、外部审计),以及开放与封闭发布之间的取舍。

0.2 先修与本讲范围 Prerequisites & scope

默认你已经会 Assumed本讲只给直觉 Previewed only
第 1 讲:迷你世界里的职业—代词偏斜(fm_world.P_SHE)公平性指标的数学(只提”它们不能同时满足”)
第 2 讲 §4:质量过滤与黑名单;§10:数据带来的危害反歧视法(第 19 讲)
第 7 讲:指令微调与对齐内容审核的平台政策
第 16、17 讲:隐私与安全(有人想伤害系统的情况)

0.3 本讲地图 Map

§1  为什么谈伦理:能力与危害相连;危害的分类;其他领域是怎样管安全的
§2  偏见与性能差异:定义、真实的例子、怎样测量          ← 代码 01
§3  有害内容:Perspective API、RealToxicityPrompts、过滤的代价   ← 代码 02
§4  虚假信息:语言模型怎样改变它的经济学
§5  结果同质化:被"处处拒绝"的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← 代码 03
§6  发布规范与职业伦理(Rob Reich)
§7  2023 年之后
§8–12  小结、常见误区、练习、延伸阅读、下一讲预告

0.4 记号 Notation(只列本讲新增的)

术语含义
表征性伤害 representational harm系统强化了对某个群体的负面或刻板的表征(例如把某个职业默认成某种性别)
分配性伤害 allocative harm系统在分配机会或资源(工作、贷款、医疗)时对某个群体不利
性能差异 performance disparity同一个任务,模型对某些群体做得更差
刻板印象 stereotype广泛持有的、过度简化的、固定的社会偏见
反事实探测 counterfactual probing只改动输入里和群体有关的一个词,看输出怎样变
系统性失败 systemic failure一个人被所有决策系统判错 / 拒绝
同质化程度 HH系统性失败率 ÷(各系统失败率的乘积)

0.5 关于数字 · About the numbers

论文和课程笔记里的数字都标明了出处。代码 01 用第 1 讲的 base model 做真实的测量;代码 02 用一个虚构的群体名 “velan”(不对应任何真实的群体)和几个温和的骂人词造了一个评论世界;代码 03 是一个参数示意性的模拟。代码的数字固定种子、重复运行逐字相同。几处结果和我写代码前的预想不一样:CDA 之后整行的故事损失反而下降了(要单看代词才能看到”更公平的模型在有偏的测试集上更差”);即使各家公司完全独立,同质化程度也远大于 1。完整清单在代码 README 的”关于实验结果”里。


1. 为什么谈伦理 · Why ethics

1.1 能力和危害是连在一起的

W22 的 Harms I 笔记开头有一句话:能力推动采用,采用放大危害。一个没人用的模型,偏见再严重也伤害不了谁;正因为基础模型足够好、被成千上万的应用采用,它的缺陷才变成了社会问题。前几讲的”同质化”在这里有了伦理含义:一个模型的偏见,会通过所有建立在它上面的系统传播。

这一讲和前两讲的区别:第 16、17 讲讨论的是有人想伤害系统(攻击者);这一讲讨论的是没有攻击者、系统正常工作时造成的伤害。

1.2 危害的分类

Bommasani et al. 2021 的基础模型报告和 Weidinger et al. 2021 给出了比较完整的分类。本讲覆盖其中几类(隐私、安全在第 16、17 讲;环境、法律在第 19 讲):

危害例子本讲
性能差异语音识别对黑人说话者的错误率更高§2
社会偏见与刻板印象把某个宗教和暴力联系在一起§2
有害内容生成侮辱、仇恨言论§3
虚假信息低成本、大规模地生成可信的假新闻§4
结果同质化同一批人被所有用同一个模型的系统拒绝§5

另一个常用的区分是表征性伤害和分配性伤害:前者发生在”模型怎样描述世界”(刻板印象、贬低),后者发生在”模型怎样分配机会”(筛简历、批贷款)。基础模型本身主要产生表征性伤害;它被用到具体的决策里时,就可能变成分配性伤害。

1.3 其他领域是怎样管安全的

Harms I 笔记介绍了三个参照:

  • 生物医学研究的伦理审查:1979 年的《贝尔蒙报告》(Belmont Report)提出尊重个人、有利、公正三条原则,成为机构审查委员会(IRB)的基础——研究在开始之前就要被审查,是一种主动的安全机制。
  • 生物伦理与 CRISPR:科学共同体自己设立规范,反对多种人类基因编辑;违反者被共同体排斥——共同体规范的强执行。
  •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(FDA):一个监管机构,按多个阶段测试食品和药物,用成熟的科学理论决定要测什么。

笔记的结论:这些政策工具很有力量,但它们依赖成熟的理论来决定”测什么、怎样算安全”;而对语言模型,我们还没有这样的理论。§6 回到这个问题。


2. 偏见与性能差异 · Bias and performance disparities

2.1 定义

  • 性能差异:在某个具体任务上,模型对某些群体做得更好、对另一些更差。
  • 社会偏见:一个概念(例如”科学”)和某些群体被系统性地联系在一起。
  • 刻板印象:一种普遍的社会偏见,“广泛持有、过度简化、通常固定不变”。
  • 刻板印象威胁:人们感到要符合刻板印象的心理压力——它会反过来制造和传播刻板印象。

两者有联系:如果模型对”反刻板印象”的数据处理得不好,社会偏见就会变成性能差异。

群体怎样出现在文本里:作为作者(例如用非裔美国人英语写作的人)、作为读者 / 听众、作为内容里被提到的人。识别群体本身就很难——作者和读者通常未知,被提到的群体很少有标注,研究常常依赖性别词、名字、方言特征。种族、性别这样的类别是社会建构的、有争议的;很多 AI 工作还把性别当作二元的,落后于社会科学。交叉性(intersectionality,Crenshaw 1989)提醒我们:边缘化在交叉处可能是”超可加”的(例如黑人女性)。

2.2 真实的例子

Harms I / II 笔记里的几个例子:

  • 语言识别:Blodgett et al. 2017 发现语言识别系统会把非裔美国人英语的推文误判成其他语言(笔记里的例子被判成了丹麦语)。
  • 语音识别:Koenecke et al. 2020 发现主流的语音识别系统对黑人说话者的错误率明显更高。
  • 名字的伪迹:Schwartz et al. 2020 在 SQuAD 问答上把名字换掉,RoBERTa-base 的准确率从 91.2 降到 49.6——模型把名字和”这个名字的名人以什么出名”联系在一起。
  • 宗教与暴力:Abid et al. 2021 发现 GPT-3 在提到穆斯林的补全里,超过 60% 是暴力的;在类比任务 “audacious is to boldness as Muslim is to” 里,23% 补成了 terrorist。
  • StereoSet:Nadeem et al. 2021 比较模型对”刻板”和”反刻板”句子的偏好(50 是理想值),GPT-2 Small / Medium / Large 的刻板印象分是 56.4 / 58.2 / 60.0——模型越大,越偏好刻板的句子。

2.3 测量本身很难

笔记强调了几点:有研究列出了 21 种公平性定义,其中很多不能同时满足(Kleinberg et al. 2016);测量的设计选择(用哪些词表、怎样解码)会显著改变结论(Antoniak & Mimno 2021);已有的偏见基准受到了很多批评(Blodgett et al. 2021);而在”上游”(模型本身)测到的偏见,常常不能可靠地预测”下游”应用里的差异和实际伤害(Goldfarb-Tarrant et al. 2021)。

2.4 在迷你世界里测:模型原样复现了数据里的偏斜

第 1 讲的迷你互联网里,每个职业的故事用 “she” 的比例是随手设定的(pilot 0.85、potter 0.75、judge 0.25、tailor 0.15,其余 0.50),和真实世界无关。代码 01 演示 1 做反事实探测:在 4 个故事模板里只换职业,比较 base model 给 ” she” 和 ” he” 的概率:

职业设定语料里的实际比例模型 P(she)四个模板分别
pilot0.850.8430.7970.74 / 0.85 / 0.85 / 0.75
potter0.750.7340.7270.67 / 0.78 / 0.76 / 0.71
judge0.250.2470.3250.43 / 0.41 / 0.29 / 0.17
tailor0.150.1250.1780.26 / 0.20 / 0.17 / 0.08
baker0.500.4560.5190.53 / 0.67 / 0.45 / 0.43

(8 个职业里的 5 个;模型和语料比例的平均绝对差 0.041。)

  1. 模型几乎原样复现了数据的比例。这些比例是随手设的,模型没有任何”理由”——它只是在做语言模型该做的事:拟合数据的分布。这就是社会偏见在语言模型里最基本的来源。
  2. 我们的小模型比数据略”温和”(tailor 0.125 → 0.178)。真实的研究常常发现相反的现象:偏斜被放大(Zhao et al. 2017 在图像描述数据上的例子)。
  3. 测量依赖于模板:judge 在四个模板上从 0.17 到 0.43。只用一个模板测,可能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。

2.5 解码会放大偏斜

演示 2:同一个模型,按概率采样(温度 1)200 次 vs 贪心解码:

职业模型 P(she)采样:she 的比例贪心:写出的代词
baker0.5290.540she
pilot0.7380.655she
tailor0.2580.258he
judge0.4250.425he
doctor0.5390.570she

按概率采样时,生成的比例约等于模型的概率;贪心解码总是选概率最大的那个——baker 只有 0.53 的倾向,生成的却 100% 是 she。很多应用为了”稳定”用低温度或贪心解码,这会把概率上的轻微偏斜变成输出里的绝对偏斜。偏见不只在模型里,也在我们怎样使用模型的方式里。

2.6 缓解:反事实数据增强,以及”准确”与”公平”的冲突

反事实数据增强(counterfactual data augmentation, CDA):把训练数据里每个故事的代词对调一份加进去,让”职业”和”代词”之间没有统计关联。演示 3 在原语料(1895 个故事)上加了同样多的对调版本,继续训练 300 步:

职业设定对照:原语料继续训练CDA
pilot0.850.8270.489
potter0.750.7450.486
judge0.250.3160.460
tailor0.150.2000.439

8 个职业都被拉到了 0.46–0.49。但看验证集(它和训练集一样带着偏斜):

模型故事行 bit/字符其余行 bit/字符只看代词的交叉熵
对照0.23550.48490.9011 比特
CDA0.22080.49640.9967 比特

只看代词,CDA 模型的交叉熵更高,接近抛硬币的 1 比特:一个更公平的模型,在有偏的测试数据上显得更差。如果只用这类指标挑模型,会挑出更有偏见的那个。评测数据和训练数据带着同样的偏见时,“准确”和”公平”互相冲突——选哪个是价值判断,不是技术问题。

(一个让我写代码时意外的细节:整行的故事损失反而更低了,因为 CDA 让语料里的故事多了一倍,模型把故事的模板学得更好;其余体裁略差,因为它们在语料里的比例变小了。看指标时要分清楚到底在量什么。)

CDA 的局限:它只能处理我们知道并且能列举的属性(she / he 一对词)。真实的偏见涉及无数属性和它们的交叉,很多没有现成的”对调词表”。Harms I 笔记的结论是:技术上的缓解在实践中常常不够有效,需要考虑整个生态的社会技术方法。


3. 有害内容 · Toxicity

3.1 定义,以及为什么词表不够

Harms II 笔记采用的工作定义(Borkan et al. 2017):有毒的内容是”粗鲁、不尊重或不合理的,会让人想离开对话”的内容。受害的可能是语言模型系统的用户(聊天机器人回了一句侮辱),也可能是用户发出的内容的接收者。

最简单的过滤方法是词表(黑名单)。但:

  • 有害的文本可以不含任何”脏词”(例如否定某个群体身份的陈述);
  • 正常的文本也可能含有这些词:医疗、性教育、文学作品,以及被群体自己重新拥有(reclaimed)的词。

C4(T5 的训练数据)就是用一个黑名单过滤的(第 2 讲 §4.3)。

3.2 Perspective API:身份词被当作”有毒”

Perspective API(Jigsaw / Google,2017)是一个广泛使用的毒性分类器,在维基百科讨论页的评论上训练,由众包标注。笔记列出了它的失败:

  • 漏判:“You’re like Hitler.” 分数很低;
  • 误判:“I read The Idiot by Fyodor Dostoevsky yesterday.” 0.86;“He’s gay.” 0.78。

问题包括:标注时没有标注者身份和上下文、标注者之间一致性低,以及身份词因为和有毒评论相关,被当成了有毒的信号。

3.3 在玩具世界里看误伤是怎样产生的

代码 02 用一个虚构的群体名 “velan” 造了一份带标注的评论数据:在有毒的评论里,40% 针对 velan(现实里针对某个群体的骚扰很多);在正常的评论里,只有 5% 提到 velan。训练一个词袋逻辑回归过滤器:

测试文本被判为有毒的比例
身份陈述(“i am velan.” 等)0.262
同样的句子,换成中性词(“i am tall.”)0.000
关于 velan 的正常评论(节日、音乐)0.000
有毒评论(针对 velan / 其他)1.000 / 1.000

“velan” 的权重是 +2.16,是第二大的”有毒证据”。受害最重的是短的、只表明身份的文本——恰恰是群体成员描述自己的那种文本;内容丰富的正常评论有足够的其他证据,没有被误判。

缓解(Dixon et al. 2018 的做法:加入提到身份词的正常句子):只加 50 条 “i am velan.” 这样的中性陈述,velan 的权重从 +2.16 降到 +1.75,误判就全部消失了,针对这个群体的真正的骚扰仍然全部被抓到。权重仍然是正的(数据里针对它的骚扰确实更多),但不再足以单独把一句中性陈述推过阈值。前提是: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群体被误伤,并且去收集数据。

3.4 用过滤器清洗预训练语料:抹除

Dodge et al. 2021 审计了 C4 的黑名单过滤(第 2 讲 §3.4):按方言分类器给每个文档分配最可能的方言,非裔美国人英语和西班牙裔英语的文档被删掉了 42% 和 32%,而白人英语和其他英语只有 6.2% 和 7.2%;提到性取向(lesbian、gay)的大量正常文档也被删掉了。最终的 C4 里,非裔美国人英语只占 0.07%。

代码 02 演示 3 用同一个过滤器清洗一份 20000 条的”预训练语料”,然后在清洗后的语料上训练第 1 讲的 5-gram 字符模型:

阈值删掉的有毒删掉的正常·velan删掉的正常·其他LM:velan 文本LM:其他文本
不过滤0000.4610.331
0.91.0000.0000.0000.4570.325
0.51.0000.0830.0000.5840.323
0.11.0000.3060.0741.1610.586
0.051.0000.4490.0741.4450.584

(LM 一列是留出文本上的 bit/字符;数字是玩具世界的,只是碰巧和 C4 的 42% / 6.2% 接近。)所有阈值都删掉了全部有毒文本;区别在于附带删掉了什么。阈值越严,被删掉的 velan 群体的正常文本越多,语言模型对这个群体怎样谈论自己就越陌生。Welbl et al. 2021 在真实的语言模型上发现:去毒会不成比例地增加模型在边缘群体相关文本和方言上的损失。

这里有一个反馈循环(Harms I 笔记):系统对某些用户表现差 → 这些用户更少使用 → 产生的数据更少 → 下一代系统差异更大。

3.5 语言模型生成有害内容:RealToxicityPrompts

Gehman et al. 2020 从网页文本里取了 10 万个句子,切成”提示 + 续写”,用 Perspective API 打分,测量语言模型续写的毒性。Harms II 笔记的要点:

  • 无提示:从空白开始生成,100 次里最毒的一次期望毒性约 0.5;1000 次里约 0.9。
  • 有提示(每个提示生成 25 次):GPT-3 在有毒的提示下,期望最大毒性 0.75、至少一次有毒的概率 0.87;在无毒的提示下,期望最大毒性仍有 0.52、至少一次有毒的概率 0.50。看起来无害的提示也会引出有毒的续写。
  • 缓解(GPT-2,期望最大毒性,无毒提示下):什么都不做 51%;在无毒数据上继续预训练(DAPT)37%;解码时用分类器引导(PPLM)32%——有效,但远没有解决问题。
  • 注意事项:自动补全脱离了真实应用;Perspective 的分数没有上下文;这些数字是粗略的指引,不应该成为优化目标。

3.6 用语言模型做内容审核

语言模型也是审核工具:Meta 多年来用 RoBERTa 检测仇恨言论;它的 Few-Shot Learner 把审核任务改写成蕴含(“这段话是仇恨言论吗?”),能抓到一些很隐晦的有害内容。这是双重用途(dual use)的又一个例子:同样的能力既能生成有害内容,也能检测它。而”什么应该被删”是一个政治决定,不同社区的规范既有共同之处也有各自的部分(Chandrasekharan et al. 2018 分析了 Reddit 上 100 个子版块、280 万条被删除的评论)。


4. 虚假信息 · Disinformation

4.1 定义

  • 错误信息(misinformation):被当作真实呈现的错误或误导性信息,不论意图。
  • 虚假信息(disinformation):有意欺骗而呈现的错误或误导性信息——有对抗的性质。

例子:石油公司对气候变化的否认、烟草公司对尼古丁危害的否认、疫苗”植入芯片”的说法、2016 年美国大选中的俄罗斯干预。小说和讽刺不算。

4.2 语言模型改变了虚假信息的经济学

一场虚假信息运动需要的内容要新颖(躲过基于哈希的检测)、流畅、有说服力、传达运动的信息。过去这需要大量人工,昂贵。如果语言模型能便宜地生成新颖、流畅、针对特定受众的文本,经济学就会偏向使用它们。Harms II 笔记(2022 年初)的判断是:当时还没有已知的、严肃的由语言模型驱动的运动,但”人在回路”(从模型生成的很多篇里挑最好的、或者紧密协作)可能特别有效。

相关研究:

  • GPT-3 论文:生成的新闻文章人类几乎分辨不出来——流畅和新颖已经做到了,说服力是开放问题。
  • Kreps et al. 2020:微调过的 GPT-2 生成的新闻被参与者认为可信,尤其是和他们的政治立场一致的时候。
  • McGuffie & Newhouse 2020:GPT-3 只需要提示(不用微调)就展现出对极端主义社区的了解,能”扮演”阴谋论的信徒,引发对网络激进化的担忧。
  • Zellers et al. 2019(Grover):在新闻上训练一个 GPT-2 大小的模型生成假新闻;已有的检测器准确率 73%,微调过的 Grover 自己做检测器能达到 92%——生成器也是最好的检测器之一。
  • Buchanan et al. 2021(CSET):人与 GPT-3 协作制造虚假信息很有效,有技术能力的国家可能部署它。

缓解:对模型本身加防护、提高公众的数字素养、检测模型,以及 Buchanan et al. 的建议——把重点放在识别虚假账号,而不是逐条判断内容。

4.3 “随机鹦鹉”

阅读清单里的 On the Dangers of Stochastic Parrots(Bender, Gebru et al. 2021)把上面这些担忧放在一起,并提出了几个影响很大的论点:

  • 规模不等于多样性:网络数据过多地代表了有网络、有话语权的人群;越大的数据集越难记录和审计(第 2 讲 §3)。
  • 数据是静态的:社会的语言和观念在变化,一次性抓取的数据把当时的偏见固定了下来。
  • 流畅不等于理解:模型生成的文本的”连贯性”很大程度上在读者的眼里;人们会把流畅的文字当作有意图、有知识的交流,这让错误信息更有说服力。
  • 成本:训练大模型的环境和经济成本(第 19 讲),以及这些成本和收益落在不同的人身上。
  • 建议:在开发前就考虑风险(“事前验尸”)、为数据写文档、按价值敏感设计的思路让利益相关者参与,并考虑不那么依赖”越大越好”的研究方向。

5. 结果同质化 · Outcome homogenization

5.1 一种只在系统层面才看得见的伤害

Bommasani et al. 2022(Picking on the Same Person)用招聘举了一个例子:一个求职者向 5 家公司投简历,每家公司的筛选系统都有一定的错误率——这本身可以接受。但如果 5 家公司的错误落在同一批人身上,这批人会被所有公司拒绝,他们经历的是系统性失败。这种情况在算法招聘里并不遥远:论文提到,700 家公司(包括超过 30% 的财富 100 强)使用同一家供应商(HireVue)的工具。Kleinberg & Raghavan 2021 把”很多决策者依赖同一个算法”称为算法单一栽培(algorithmic monoculture)。

论文的形式化:

系统性失败率=P(F1=1∧⋯∧Fk=1),H=系统性失败率∏iP(Fi=1)\text{系统性失败率} = P\big(F_1 = 1 \wedge \cdots \wedge F_k = 1\big), \qquad H = \frac{\text{系统性失败率}}{\prod_i P(F_i = 1)}

分母是”各个系统的错误互相独立”时的期望值,所以 HH 衡量的是”错误有多集中在同一批人身上”,和整体准确率分开。他们的组件共享假说:系统之间共享的组件(训练数据、基础模型)越多,结果越同质化。实验结果:共享训练数据可靠地加剧了同质化,而且个体层面的效应通常大于群体层面;共享基础模型的结果是混合的——视觉和语言上都发现,适配方式(线性探针、微调、BitFit)会显著影响同质化程度。

5.2 一个示意性的模拟

代码 03:20 万个求职者(一半合格),5 家公司。公司 ii 看到的打分 = 真实能力 + 共享误差 + 公司自己的误差;共享误差(来自共用的基础模型)占总误差方差的比例为 ρ\rho。无论 ρ\rho 是多少,每家公司的准确率都一样:

共享比例 ρ\rho每家的失败率被所有公司拒绝HH被至少一家录用
0.00.1930.003713.70.996
0.250.1920.016462.60.984
0.50.1920.0387149.80.961
0.750.1910.0761297.80.924
1.00.1910.1914745.20.809
  1. 单看任何一家公司,看不出区别;把 5 家放在一起,“被整个行业拒绝”的合格求职者从 0.4% 涨到了 19%。对求职者来说,“5 家各有 20% 的机会拒绝我”和”我有 20% 的机会被整个行业拒绝”是完全不同的处境。
  2. 和我写代码前的预想不同:即使各家完全独立(ρ=0\rho = 0),HH 也有 13.7 而不是 1。能力刚好过线的人,对每一家都是”难判断”的——“难”本身就是共享的。所以 H>1H > 1 不一定说明共享了组件,要看 HH 随共享程度增加了多少(这里从 13.7 到 745)。

盲区:如果基础模型对一个少数群体(10% 的人)了解得少(共享误差的标准差是多数群体的 2 倍),在 ρ=0.5\rho = 0.5 时,少数群体的单家失败率是 0.262(多数 0.196),被所有公司拒绝的比例是 12.5%(多数 3.9%)。同一个模型的盲区,通过所有建立在它上面的系统,变成了同一批人在所有地方的失败——系统性排斥。(有趣的是少数群体的 HH 反而更小:HH 除以了他们更高的单家失败率。只看一个归一化的指标会误导。)

缓解:每家公司仍然重度依赖基础模型(ρ=0.75\rho = 0.75),但如果基础模型不止一个,被所有公司拒绝的比例从 7.6%(一个提供商)降到 2.4%(两个)、0.4%(五个)。多样性本身就是保护;而规模经济天然推动大家集中到少数几个最强的模型上——同质化因此也是市场结构和政策问题。


6. 发布规范与职业伦理 · Release norms and professional ethics (Rob Reich)

Rob Reich 是 Stanford 的政治哲学家,当时是 Stanford HAI 的副主任之一,和计算机系的 Mehran Sahami、Jeremy Weinstein 合写了 System Error: Where Big Tech Went Wrong and How We Can Reboot(2021),并和他们一起开设了计算机伦理课程。以下是他在 2022 年的公开材料里的主要论点。

6.1 “一个晚期的青少年”

Reich 把 AI 科学比作一个**“晚期的青少年”:刚刚意识到自己的力量,却还没有成熟到能权衡自己的社会责任。计算机科学是一个年轻的学科,它的从业者直到 2000 年代才获得广泛的社会影响力;它的职业伦理远不如医学、法律等持证执业**的职业成熟。

他用生物医学做对照:Jennifer Doudna 等人召集研究者,就人类生殖系基因编辑达成了暂停(moratorium);后来一位科学家编辑了人类胚胎,被同行和期刊排斥,并被中国政府判刑入狱。生物医学有伦理委员会、IRB、FDA 的审批;而 AI 模型可以被训练、部署、分享,几乎不经过任何审查。他几乎举不出哪位 AI 研究者因为造成伤害的工作而承担了职业上的后果。

6.2 公司的行为准则不够

各家公司都有自己的”AI 原则”。Reich 的观点是:除非这些做法变成整个行业的职业规范,否则公司准则意义不大——一家公司谨慎,另一家公司可以不谨慎;竞争会惩罚谨慎的一方。这和 §5 的同质化、第 13 讲的开放生态是同一个结构性问题。

6.3 具体的机制

他提出(或支持)的机制:

  • 有影响力的 AI 科学家公开倡导职业伦理;
  • 外部监督:算法审计机构、公民社会组织(例如 Algorithmic Justice League);用已有的机构(例如美国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)审查 AI 招聘和简历筛选工具;
  • 涉及人的 AI 研究的 IRB 类比;Stanford HAI 试点的伦理与社会审查(Ethics and Society Review):申请经费的项目要经过跨学科的伦理审查(Bernstein et al. 2021, PNAS);
  • 算法影响评估(algorithmic impact statements):仿照环境影响评估,在部署前说明偏见风险已被降到最低;以及模型卡(Mitchell et al. 2019)、数据集的数据表(Gebru et al. 2021;第 2 讲 §3.2);
  • 在发布模型之前,检查它可能怎样伤害边缘群体;尊重隐私、限制未经同意的数据抓取;限制公共场所的人脸识别和监控;
  • 建设公共利益方向的职业路径,培养审计人才。

他把这一切概括为”颠覆与民主之间的赛跑”:技术创新跑得比监管快,所以职业规范和行为准则就更加重要。

6.4 发布规范:开放还是封闭

Liang、Bommasani、Creel、Reich 2022(CRFM 博客)讨论了基础模型向研究者发布(数据、代码、模型)的政策。当时各家的做法很不一样:EleutherAI、Meta、BigScience 倾向广泛开放;OpenAI 主张分阶段发布,对公众只提供 API。他们的论点:

  • 外部研究者需要访问模型,才能发现问题——基础模型可以被适配到无数的下游应用,没有一个组织能预见全部风险;
  • 但广泛发布也可能让某些人拿去做有害的用途;
  • 他们不期待达成共识,但认为每个开发者独立地决定自己的发布政策是有问题的,提议建立一个发布审查委员会,发展共同体规范、协调发布。

发布不是二元的。GPT-2(2019)是分阶段发布的第一个著名例子:OpenAI 先发布小模型,几个月后才发布完整的 15 亿参数模型,同时研究它被滥用的情况(Solaiman et al. 2019)。后来的讨论把发布方式看成一个梯度:完全封闭 → 分阶段 → 托管访问 → API → 可下载的权重 → 完全开放(权重、数据、代码)。越开放,越有利于审计、研究、本地部署和隐私(第 16 讲 §7)、降低权力集中(第 13 讲);越封闭,越能控制滥用、撤回有问题的版本。这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取舍。


7. 2023 年之后 · Since 2023

  • 偏见变得更隐蔽:Hofmann et al. 2024(Nature)发现,GPT-2、GPT-3.5、GPT-4、RoBERTa、T5 等模型对非裔美国人英语使用者持有的”隐性”刻板印象,比实验里记录到的任何人类对非裔美国人的刻板印象都更负面,而它们显性表达的刻板印象却更正面;在决策场景里,模型更可能给这些说话者分配声望较低的工作、判他们有罪。人类反馈对齐扩大了显性和隐性之间的差距——它主要是把偏见藏起来,而不是消除。这和 §2.6 的教训一致:缓解只处理了我们测量的那部分。
  • 训练数据里的有害内容:2023 年 12 月,Stanford Internet Observatory 在 LAION-5B 里发现了上千个确认的儿童性虐待材料链接(被标记为可疑的有三千多个),LAION 随后把数据集下线做安全审查。“抓取一切再过滤”的做法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也会失败(第 2、17 讲)。
  • 透明度:Stanford CRFM 的基础模型透明度指数(2023 年 10 月)从 100 个方面给 10 家主要开发者打分,平均只有 37 分,最高的 Llama 2 也只有 54 分;开放权重的开发者得分最高。
  • 前沿模型的发布框架:几家主要实验室在 2023–2024 年发布了自己的安全框架(Anthropic 的负责任扩展政策、OpenAI 的准备框架、Google DeepMind 的前沿安全框架),规定在能力达到某些阈值之前要完成哪些评估和防护;系统卡(system card)、红队测试成为发布的标配。这在某种程度上回应了 Reich 的”职业规范”,但仍然是各家自己制定、自己执行的。
  • 监管开始到来:欧盟《人工智能法》(2024 年通过)对通用 AI 模型规定了透明度和(对有系统性风险的模型)风险评估的义务(第 19 讲)。
  • 虚假信息:生成式 AI 让深度伪造的图像、音频和视频变得廉价,选举和诈骗是主要担忧;内容溯源(C2PA 等标准)和水印(例如 SynthID)成为技术应对,但都不能单独解决问题。

8. 小结 · Summary

  1. 能力推动采用,采用放大危害。本讲讨论没有攻击者、系统正常工作时的危害:性能差异、偏见、有害内容、虚假信息、结果同质化。表征性伤害 vs 分配性伤害。
  2. 模型原样复现数据里的偏斜:迷你世界里随手设的职业—代词比例被模型几乎原样学到(平均绝对差 0.041);测量依赖模板(judge 0.17–0.43);贪心解码把 0.53 的倾向变成 100% 的输出。
  3. CDA 能消除一个已知的关联(P(she) 都到了 0.46–0.49),但更公平的模型在有偏的测试集上显得更差(代词交叉熵 0.90 → 1.00 比特)——“准确”和”公平”的冲突是价值判断。
  4. 有害内容过滤器会误伤身份词:“i am velan.” 被判为有毒的比例 0.262,换成中性词是 0;加 50 条正常的身份陈述就能修好——前提是有人注意到。用过滤器清洗语料会抹除群体的正常文本(C4:非裔美国人英语被删 42%,白人英语 6.2%),让模型对他们更陌生。
  5. 虚假信息:语言模型让新颖、流畅、有针对性的内容变得便宜;生成器也是好的检测器(Grover 92%)。
  6. 结果同质化:每个系统的准确率不变,共享组件让错误集中在同一批人身上(玩具:被所有公司拒绝 0.4% → 19%);基础模型的盲区变成系统性排斥;多样性是保护。
  7. Reich:AI 是”晚期的青少年”,缺少像生物医学那样的职业规范和执行;公司准则不够,需要行业规范、外部审计、IRB 类比、算法影响评估、发布审查。发布是一个从封闭到开放的梯度,没有标准答案。

9. 常见误区 · Common pitfalls

  1. “模型只是反映数据,所以偏见不是模型的问题。” 模型把数据的偏见带进了成千上万的应用;解码方式还会放大它(§2.5)。“反映”不等于”无害”。
  2. “在一个模板上测一下就知道模型有没有偏见。” 结果依赖模板、词表、解码(judge 在四个模板上 0.17–0.43)。
  3. “准确率更高的模型更好。” 测试集本身有偏见时,更公平的模型可能”准确率”更低(§2.6)。
  4. “毒性分类器是中立的工具。” 它会把身份词当作有毒的证据,误伤它本想保护的群体(§3.2–3.3)。
  5. “过滤掉有毒内容,数据就更好了。” 过滤会不成比例地删掉某些群体的正常文本,让模型对他们更差(§3.4)。
  6. “每个系统都通过了公平性审计,整体就是公平的。” 结果同质化只有把所有系统放在一起看才能发现(§5)。
  7. “同质化程度 H>1H > 1 就说明系统共享了组件。” 即使完全独立,“难判断的人”本身也是共享的;要看 HH 随共享程度的变化(代码 03)。
  8. “对齐之后模型就没有偏见了。” 对齐可能只是把显性的偏见藏起来,隐性的偏见还在(Hofmann et al. 2024)。
  9. “伦理是事后的检查清单。” Reich 和 Harms I 笔记都强调主动的机制:发布前的审查、共同体规范、外部审计。

10. 练习 · Exercises

练习 1(表征性 vs 分配性) 判断下面的情况主要是哪一类伤害:(a) 图像生成模型把”CEO”几乎都画成男性;(b) 用语言模型给简历打分,某个方言写的简历分数系统性地偏低;(c) 聊天机器人在被问到某个宗教时,常常联想到暴力。

参考答案

(a) 表征性:强化了”CEO = 男性”的刻板表征;如果这些图被用在招聘广告里,也可能间接影响分配。(b) 分配性:直接影响工作机会的分配(也包含性能差异)。(c) 表征性:Abid et al. 2021 的例子。基础模型本身更多造成表征性伤害;当它被用到决策里(b),就变成了分配性伤害——这也是为什么 Harms I 笔记说,伤害在具体的下游应用里更容易评估。

练习 2(贪心解码的放大) 一个模型对某个职业给 she 的概率是 p=0.55p = 0.55。(a) 按概率采样 1000 次,期望有多少个 she?(b) 贪心解码 1000 次呢?(c) 温度 T=0.5T = 0.5 时,she 的概率变成多少?

参考答案

(a) 550 个。(b) 1000 个(每次都选概率最大的 she)。(c) 温度 TT 相当于把概率变成 p1/Tp^{1/T} 再归一化:0.552/(0.552+0.452)=0.3025/(0.3025+0.2025)=0.5990.55^2 / (0.55^2 + 0.45^2) = 0.3025 / (0.3025 + 0.2025) = 0.599。温度越低,偏斜越被放大;T→0T \to 0 时趋向 1。代码 01 演示 2 里,baker 的 P(she) = 0.529,贪心解码写出的就是 she。

练习 3(准确与公平的冲突) 测试数据里 pilot 的故事有 85% 用 she。比较两个模型在 pilot 的代词上的交叉熵(比特):模型 A 预测 P(she) = 0.85,模型 B 预测 0.5。

参考答案

模型 A:−(0.85log⁡20.85+0.15log⁡20.15)=0.85×0.234+0.15×2.737=0.199+0.411=0.610-(0.85 \log_2 0.85 + 0.15 \log_2 0.15) = 0.85 \times 0.234 + 0.15 \times 2.737 = 0.199 + 0.411 = 0.610 比特。模型 B:−log⁡20.5=1-\log_2 0.5 = 1 比特。在有偏的测试数据上,“复现偏见”的模型 A 得分更好。代码 01 演示 3 的代词交叉熵(对照 0.90,CDA 1.00)就是 8 个职业平均起来的同一件事(大部分职业本来就接近 0.5,所以差距比 pilot 小)。

练习 4(改代码,预测结果) 在代码 02 里把 annotated 的 p_group_in_toxic(有毒评论里针对 velan 的比例)从 0.4 改成 0.1 和 0.2。你预测 “i am velan.” 一类陈述的误判率会怎样变化?

参考答案

我在一份拷贝里运行的结果:0.1 时 velan 的权重 +1.63,误判率 0.000;0.2 时 +1.91,误判率 0.262;0.4 时 +2.16,误判率 0.262。权重随偏斜单调增大,但误判率是跳跃的:权重小于某个值时,任何一句身份陈述都过不了 0.5 的阈值;超过之后,某些句式(例如 “we are velan people.”,它还含有在有毒评论里常见的 “are”)一下子全部被判为有毒。这说明误伤可能在标注数据的偏斜达到某个程度时突然出现,而平均的分数不一定能提前预警。

练习 5(同质化的算术) 5 家公司,每家的失败率都是 p=0.19p = 0.19。(a) 如果错误互相独立,系统性失败率是多少?(b) 如果 5 家完全是同一个模型(ρ=1\rho = 1),系统性失败率和 HH 是多少?和代码 03 的结果对比。

参考答案

(a) 0.195≈0.000250.19^5 \approx 0.00025。(b) 系统性失败率 = p=0.19p = 0.19,H=p/p5=1/p4=1/0.0013≈767H = p / p^5 = 1/p^4 = 1/0.0013 \approx 767。代码 03 在 ρ=1\rho = 1 时得到 0.1914 和 745.2(失败率 0.191,1/0.1914≈7501/0.191^4 \approx 750,采样误差内一致)。而 ρ=0\rho = 0 时代码得到 0.0037,是 (a) 的十几倍——因为”刚好过线的人”对每家都难,错误并不真的独立(讲义 §5.2 第 2 点)。

练习 6(概念:H 的陷阱) 代码 03 演示 2 里,少数群体的系统性失败率更高,HH 却更低。用公式解释为什么,并说明报告同质化时应该同时报告什么。

参考答案

HH = 系统性失败率 ÷ ∏i\prod_i 失败率。少数群体的单家失败率更高(例如 0.29 vs 0.20),分母 0.2950.29^5 比 0.2050.20^5 大约 6 倍,所以即使系统性失败率更高(0.29 vs 0.20),HH 也更小。HH 衡量”错误有多集中”,有意地和准确率分开;但受伤害的人数比例是系统性失败率本身。应该同时报告:每个群体的单家失败率、系统性失败率、HH,以及”被至少一家接受”的比例。

练习 7(概念:发布决策) 你的团队训练了一个很强的开放权重模型。列出”完全开放权重”的两个好处和两个风险,并说出一个介于开放和封闭之间的发布方式。

参考答案

好处:外部研究者可以审计偏见、安全问题(Liang et al. 2022 的论点:没有一个组织能预见全部风险);用户可以本地部署,保护隐私(第 16 讲 §7);降低权力集中,促进开源生态(第 13 讲)。风险:无法撤回——发现问题后不能像 API 那样修补或下线;被移除安全训练后用于有害用途(例如大规模生成虚假信息);也可能被嵌入后门再传播(第 17 讲)。中间方式:分阶段发布(先小模型)、只对通过审核的研究者开放、托管访问(研究者可以查询但拿不到权重)、带使用许可(例如 RAIL)的开放、先 API 后开放。

练习 8(概念:Reich 的论点) Reich 认为公司的 AI 原则”意义不大,除非变成行业规范”。用 §5 结果同质化或博弈论的语言解释为什么单个公司的准则不够。

参考答案

这是一个集体行动问题:谨慎(多做审查、推迟发布、放弃有风险的用途)对单个公司有成本,而好处由整个社会分享;如果竞争对手不谨慎,谨慎的公司会在市场上吃亏,于是每家公司都有动机放松自己的准则。只有当规范对所有人都适用、并且有执行机制(共同体排斥、审计、监管)时,谨慎才不再是竞争劣势——生物医学的 CRISPR 规范、IRB 和 FDA 都是这样的机制。同质化也说明:单个系统”合规”不能保证系统层面的结果是可接受的。


11. 延伸阅读 · Further reading

原课阅读清单与课程笔记

  • Stanford CS324 Winter 2022. Harms I、Harms II(课程笔记). stanford-cs324.github.io
  • Bender, Gebru, McMillan-Major & Shmitchell. On the Dangers of Stochastic Parrots: Can Language Models Be Too Big? FAccT 2021. doi:10.1145/3442188.3445922
  • Bommasani et al. On the Opportunities and Risks of Foundation Models(第 5 章:社会影响). 2021. arXiv:2108.07258
  • Weidinger et al. Ethical and social risks of harm from Language Models. 2021. arXiv:2112.04359

Rob Reich 与发布规范

  • Stanford HAI. Rob Reich: AI Developers Need a Code of Responsible Conduct. 2022. hai.stanford.edu
  • Liang, Bommasani, Creel & Reich. The Time Is Now to Develop Community Norms for the Release of Foundation Models. 2022(CRFM 博客). crfm.stanford.edu
  • Reich, Sahami & Weinstein. System Error: Where Big Tech Went Wrong and How We Can Reboot. 2021(书)
  • Bernstein et al. Ethics and society review: Ethics reflection as a precondition to research funding. PNAS 2021. doi:10.1073/pnas.2117261118
  • Mitchell et al. Model Cards for Model Reporting. FAT* 2019. arXiv:1810.03993
  • Solaiman et al. Release Strategies and the Social Impacts of Language Models. 2019. arXiv:1908.09203

偏见、有害内容与同质化

  • Gehman et al. RealToxicityPrompts: Evaluating Neural Toxic Degeneration in Language Models. Findings of EMNLP 2020. arXiv:2009.11462
  • Dodge et al. Documenting Large Webtext Corpora: A Case Study on the Colossal Clean Crawled Corpus. EMNLP 2021. arXiv:2104.08758
  • Dixon et al. Measuring and Mitigating Unintended Bias in Text Classification. AIES 2018. doi:10.1145/3278721.3278729
  • Welbl et al. Challenges in Detoxifying Language Models. Findings of EMNLP 2021. arXiv:2109.07445
  • Nadeem, Bethke & Reddy. StereoSet: Measuring stereotypical bias in pretrained language models. ACL 2021. arXiv:2004.09456
  • Bommasani et al. Picking on the Same Person: Does Algorithmic Monoculture lead to Outcome Homogenization? NeurIPS 2022. arXiv:2211.13972
  • Kleinberg & Raghavan. Algorithmic monoculture and social welfare. PNAS 2021. doi:10.1073/pnas.2018340118
  • Hofmann, Kalluri, Jurafsky & King. AI generates covertly racist decisions about people based on their dialect. Nature 2024. doi:10.1038/s41586-024-07856-5
  • Zellers et al. Defending Against Neural Fake News(Grover). NeurIPS 2019. arXiv:1905.12616

12. 下一讲预告 · Next lecture

这一讲的几个话题都通向一个问题:**谁来管、怎样管?**Reich 呼吁职业规范;Dodge et al. 呼吁给数据写文档;Bommasani et al. 指出同质化是市场结构的问题。

第 19 讲:环境影响与法律——算力的碳账本、版权、责任与监管(Syllabus “Environmental Impact”、“Legal Considerations”)把视角再拉远一步:训练和使用基础模型要消耗多少能源、排放多少碳,怎样估算、怎样报告;用网页训练模型合不合法(版权与合理使用、Fair Learning),模型出了问题谁负责;反歧视法里的”差别对待”和”差别影响”怎样套用到算法上;以及 2023 年之后到来的监管。代码会写一个碳排放计算器、估算训练与推理的盈亏平衡点,并实现”五分之四规则”的差别影响检验。法律部分只介绍框架,不构成法律意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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